
小姐姐6岁的时候,我们一起上小学。她喜欢唱歌,开朗,特别爱笑。在喧嚣的操场上,要找到她,寻着她清铃般的笑声飘来的方向就容易多了。老师最喜欢她,她做事麻利,学习成绩一如五十米短跑一直保持年级第一,当选为班长。 这时,我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川。父母在新疆建设兵团工作,母亲生下她刚满1岁就去了新疆。她和爷爷奶奶,小叔叔婶婶一起生活。这么多年,父母工作忙一直没有回来这里,时有信件和衣物寄来。以至于川对父母记忆模糊,心里就爷爷奶奶最亲。“川,想你的爸爸妈妈吗?”放学的路上我问她。“不想,小叔叔打我的时候才想。”川说这话时机灵的眼眸里盈满点点泪光,那以后再也没有问过同样的问题。 初春时节,她家房前屋后偌大一片樱桃树林,开着粉白色的花,枝丫上簇拥着细密的花朵,成群的小蜜蜂在花丛中嗡嗡飞舞,初春的暖阳,懒懒的洒在上面,空气里氤氲着恬淡的樱桃花香,把沉寂了一冬的山区装点得清新、灵动。 在一棵老樱桃树下,放置着一张一如桌子样大小的青石磨盘,磨盘上可以坐下七八个小孩子,是我们聚集玩耍的好地方。每天,写完作业就去找川玩。 山区的四月满目苍绿,亦是收割油菜仔的时候,每每这样的时节川是一个顶用的劳动力,远远的看见一捆油菜杆在向前移动一定是她了。“喂,搬完了吗?要我帮你吗?”,“还没呢,还有几捆哦”。我们俩就用长竹竿抬。一直等到川做完一天琐碎的家务劳动,才能开始我们的游戏。爬树,打沙包,在青石磨盘上捏泥人,抓石子,拍纸盒。。。直到太阳隐没在山坳那边,听见妈妈的呼喊才依依不舍的离开。 夏日,太阳刚露脸就恶赳赳的晒,知了在树上“吱呜,吱呜…”叫得正欢的时候,川背着小背篓来找我,约定等她割满一背篓牛吃的青草后,一起去泗水河稻田边抓鱼鳅。 泗水河倚着连绵青山,环抱着一块不大的冲积平原,河水四季清澈悠长。平原上是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,稻子已长到了和我们一样高。微风拂过满是稻花的清香裹挟着泥土的味道。在稻田边有一坑一坑的水凼,川把裤腿挽到膝盖上面,用手轻轻拔开略显沉实的稻子,水凼里有噼啪摆动的声响。“快来,割几根狗尾巴草给我。”川急切地说。“怎么给你呀,泥水里有虫子会咬我。”我拿着狗尾巴草站在土埂上疑虑着。“怕啥,下来啊,快点!”川急了。学着川的样子把裤腿高高挽起,深一脚浅一脚的下到浑浊泥水里。“哇,好多鱼呀”。川用狗尾草从鱼的腮里穿过,一条两条…好几串呢。那时我也学会了穿小鱼,大鱼抓不住。早已过了中午饭的时光,两个小泥猴提着几串沉甸甸的鱼往家里赶。“下午,到我家吃鱼哦!”川高兴的说。遭了,见自己脸,头发,衣服,全是泥浆,回家定会被妈妈“教训”的。 四季轮回里,川家的菜园在奶奶辛勤耕耘中色彩斑斓,瓜果飘香,一如魔术般变换着季节。川的奶奶做好吃的食物总是留给我一份。奶奶那双长满老茧的手烹饪出的食物真香,时至今日依然记忆犹新。甜润的南瓜饼、清香的荞面饼、小米蒸糕、油炸小面鱼、烤红薯,烤玉米棒、烤土豆。。。 金秋的日子里,田野洋溢着收获的繁忙与热闹。大人们忙收割,川每天要给家里人做饭,洗衣服,送开水,照看“动物园”里的牲畜们。川上课迟到、旷课的时间多了,有时几天也看不到她的踪影。 秋收后,川的家周围全是一垛一垛 的稻草堆。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,皎洁的月光洒在草垛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,奇形怪状有点怕人。每每这样的夜晚,就是孩子们游戏的好时光,七八个小孩子聚在川的院子周围玩捉迷藏。“我先开始,你们藏,我来捉。”川说。用一快手绢蒙住眼睛,“藏好了吗?一,二,三。”如果没有人说话就表示藏好了,游戏可以开始。川很快就把灰头土脸的我们给一个个找出来。轮到我的时候,在小的稻草堆里把小伙伴们很快找到,搜寻了附近所有的稻草堆,亦没有川的影子,只有离房子最远的几堆没搜寻。心想,那几堆离房子远,黑黑的怕怕的,她不会去那里。东转转西瞧瞧,急了大声喊:“川,出来,我数到三,你不出来,我就赢了。。。”屏住呼吸静观其声。“川,出来啊,再不出来,我真的回家了。”带着哭腔的我大声喊。“好啊,找不到,你耍赖,好没意思哦。”川从最远的一堆稻草垛里闪出来愤愤不平的说。“嘿嘿!哈哈!”每每那样我总是一脸坏笑。 冬天的早晨,浓浓的白雾笼罩着山区城镇,视线所及两米以内,待雾色慢慢散开去,暖暖的阳光洒落在山坡突兀的树枝和枯草上,田野里被雾霜压倒刚出土不久的麦苗亦可伸伸懒腰了,孩子们三五成群的吆喝着上学,沉寂一夜的山区又恢复了昨日的喧嚣与活力。 冬季的山区没有太多的农活。川也不会很忙碌,亦是我们玩的时间最多的季节。川只承担放牛的任务,中午回家一边吃饭一边放牛,直到上课铃声响了才气喘嘘嘘的跑来教室。我终于知道她的50米短跑成绩一直保持年级第一的原因。下午放学的时候,在学校的操场上,玩的东西可多了。跳绳、踢毽子、打乒乓球。。。直到天色微黑,山坡那边远远传来奶奶的呼唤,她才急急忙忙抓起书包往家的方向跑。 那些暖阳、风雨下,每一个朴实的日子里,友谊伴随着我们成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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